萨乌达德之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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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udade有它的地方:纳扎雷的海滩、佩索阿的希亚多、阿尔科巴萨佩德罗与伊内丝的陵墓,以及远离葡萄牙的阿格拉泰姬陵。

亲历的萨乌达德:纳扎雷的女人们

大海与离别

祖父的离去是葡萄牙无数离别中的一次,而许多离别发生在海上。很少有关于saudade的画面能像纳扎雷渔夫的妻子们那样经久不衰。几个世纪以来,丈夫和儿子们驾着无篷小船,穿过大西洋沿岸最危险的浪区出海,而妻子、母亲、女儿和恋人在沙滩上守望,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回来。

这些由北滩(Praia do Norte)外海底峡谷掀起的巨浪,如今吸引着世界顶尖的巨浪冲浪者;2011年,加勒特·麦克纳马拉在那里驾驭了一道约24米高的浪,创下当时的世界纪录。对渔夫来说,它们是横在家人与生计之间的障碍。这一幕属于整个沿海的葡萄牙,而那位凝望大海的女子,赋予了saudade和fado许多深度。

葡萄牙纳扎雷,渔船下水,J.艾伦·卡什摄
J.艾伦·卡什,Launching a fishing boat at Nazaré, Portugal,约1930–1970年。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皇家摄影学会藏品(RPS.3807-2023)

大海塑造了葡萄牙人对历史命运的感知,从大发现时代的卡拉维尔帆船,到每天清晨从纳扎雷海滩推下水的小船;它也塑造了葡萄牙人的感受方式。生活被深切地体验,情感被坦然地表达。然而,这种情感有很多是静静流淌的,是一种珍藏而非展示的深度,正是少年保罗从祖父那里学到的那种静默的深度。

若泽·雷吉奥作词、阿兰·乌尔曼谱曲的《Fado Português》(葡萄牙法朵),由阿马利娅于1965年录制,杜尔塞·庞特斯在专辑Caminhos(2001)中的演唱令人难忘,讲述的是另一面。它想象fado诞生于海上:一位孤独的水手歌唱他离开的故土,向他的玛丽亚告别,许诺娶她为妻,或者,倘若命运另有安排,就以大海为坟墓。

佩索阿与希亚多

里斯本

费尔南多·佩索阿,这位比任何人都更能道出葡萄牙灵魂的诗人,常在里斯本希亚多区的“巴西女人”咖啡馆(Café A Brasileira)一坐就是很久;希亚多是位于下城与上城之间、遍布剧院、书店和文学咖啡馆的老城区。他喝着一杯bica,即据说由这家咖啡馆率先推出的小杯浓咖啡,一边抽烟、读书、写作。如今他的青铜像坐在店外的一张桌旁。沿加勒特街往下走不远是贝特朗书店,2024年5月,保罗·曼努埃尔在那里为Vozes da Revolução签名售书,签名时想着佩索阿。《Mar Português》(葡萄牙之海)追问大海让葡萄牙付出了什么:

Ó mar salgado, quanto do teu sal
São lágrimas de Portugal!
Por te cruzarmos, quantas mães choraram,
Quantos filhos em vão rezaram!
Quantas noivas ficaram por casar
Para que fosses nosso, ó mar!
…
Valeu a pena? Tudo vale a pena
Se a alma não é pequena.

啊,咸涩的海,你的盐里有多少是葡萄牙的泪!为了渡过你,多少母亲哭泣,多少儿子徒然祈祷!多少新娘终未成婚,只为让你属于我们,啊,大海!……值得吗?一切都值得,只要灵魂不渺小。

费尔南多·佩索阿,《Mar Português》,首刊于Contemporânea(1922),后收入Mensagem(1934)

佩索阿写的是大发现时代的航海家,但他所说的代价,被每一个被大海分隔的家庭再次偿付,其中就有纳扎雷渔夫的妻子们,还有一个1919年横渡大西洋、把父母留在身后的沙尔蒂尼奥青年。

阿尔科巴萨的佩德罗与伊内丝

阿尔科巴萨与科英布拉

在自己的家族之外,保罗·曼努埃尔还在两段以失去为印记的伟大爱情故事中找到了saudade,一段在葡萄牙,一段远在他乡。在阿尔科巴萨圣玛利亚修道院,佩德罗一世国王与伊内丝·德卡斯特罗安葬于脚对脚摆放的石棺中,按照传统,他们将在最后审判之日起身相对。1355年,伊内丝被佩德罗的父亲阿方索四世下令处死。传说佩德罗即位后,为她举行加冕,并命贵族们亲吻这位已故王后的手。

卡蒙斯在Os Lusíadas第三章中讲述了她的故事,开篇便是她的幸福被夺走之前的那一刻:

Estavas, linda Inês, posta em sossego,
De teus anos colhendo doce fruto,
Naquele engano da alma, ledo e cego,
Que a Fortuna não deixa durar muito.

美丽的伊内丝,你曾安然宁静,采撷着岁月的甜美果实,沉浸在那欢喜而盲目的灵魂幻梦之中,而命运女神不肯让它久长。

路易斯·德卡蒙斯,Os Lusíadas(1572),第三章,第120节

她死后,蒙德古河的女儿们哭泣,直到泪水化为一泓泉水,por memória eterna,以作永恒的纪念(III.135)。爱之泉(Fonte dos Amores)至今仍在科英布拉的泪水庄园(Quinta das Lágrimas)流淌。

皮埃尔-夏尔·孔特,《1361年伊内丝·德卡斯特罗的加冕》,约1849年,里昂美术馆
皮埃尔-夏尔·孔特,《1361年伊内丝·德卡斯特罗的加冕》,约1849年,里昂美术馆

这位已故王后的加冕成为法国浪漫主义画家钟爱的题材。孔特在1849年巴黎沙龙展出了这幅画:头戴王冠、身披貂皮的佩德罗站在王座旁,一位跪着的贵族亲吻着蒙着面纱的王后的手。

这个故事打动了维克多·雨果,他年轻时据此写了一部剧本《Inez de Castro》。在他位于孚日广场的故居,即今天的维克多·雨果故居,挂着吉洛·圣埃夫尔描绘在科英布拉圣克拉拉修道院向她遗骸致敬的画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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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格拉的泰姬陵

1986年1月

虽然saudade是一个葡萄牙词,这种情感却不只属于葡萄牙人;它是人类共通的情感,也许葡萄牙人捕捉得最好。在远离里斯本的地方,保罗·曼努埃尔在沙贾汗与蒙塔兹·玛哈尔的故事中找到了非常相似的东西。

沙贾汗于1612年娶阿珠曼德·巴努·贝古姆为妻,赐她“蒙塔兹·玛哈尔”的称号。十九年间,她随他四处奔走,甚至随军出征,为他生下十四个孩子;1631年,她在德干地区的布尔汉布尔因生最后一个孩子而去世。

悲痛的皇帝决意为她建造一座举世无双的陵墓,约两万名工匠在泰姬陵上劳作了二十多年。1658年他被儿子奥朗则布废黜,晚年被幽禁在阿格拉堡,相传他隔着亚穆纳河眺望她的陵墓。1666年他去世后,被安葬在她身旁。

保罗·曼努埃尔在卡拉奇克利夫顿一面彩绘墙前,1986年1月
在卡拉奇克利夫顿,1986年1月,当时他住在波士顿大学室友家中;墙上的乌尔都语是克利夫顿驾驶培训学校的广告:“现正招生。学会在繁忙道路上自信驾驶,男女学员均可报名。”
保罗·曼努埃尔在印度阿格拉的泰姬陵,1986年1月19日
在印度阿格拉的泰姬陵,1986年1月19日